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船舷上,长安渭水码头的纤夫们已经吆喝起来了。竹篙往岸边一撑,满载着丝绸和瓷器的商船就缓缓动了,船头劈开的水纹里,还能看见城墙上的晨雾没散呢。老船工蹲在船尾抽烟,有人问他到扬州得多久,他吐了个烟圈说:“顺当的话,半月能到。遇上逆风逆水,那就说不准咯。”
其实吧,这水路走起来可比陆路舒坦多了。船出了长安,顺着渭水往下,过了华阴那段窄河道,水面一下子敞亮起来。你别说,唐朝的运河是真讲究,过洛阳那会儿我瞅着河岸上还有石砌的纤道,听说都是隋朝传下来的老工程。船到洛阳码头补给,岸上挑夫喊着号子搬货,码头上卖胡饼的香味能飘半里地,商人们趁机上岸打酒,说要备着过汴河时喝。
过了汴州就有意思了,运河两岸全是杨柳,风一吹跟绿帘子似的。但船工们都怕这儿的水闸,尤其是泗州那个大闸口,每次过闸都得等半天。有次我听见闸官跟船老大吵架,说 “前几日有艘官船插队,把水位都搅乱了”,气得船老大拍着船帮骂,说耽误了他去扬州赶市集。这时候才明白,所谓半月航程,哪能天天顺顺当当的?
夜里在船上睡不着,就着油灯看其他商人记账。有个卖铜镜的老头说,他去年走这条路,在楚州遇上暴雨,船在芦苇荡里泊了三天,“船上的干粮都快吃完了,最后还是靠渔民送的鱼才撑过去”。他指着舱底的铜镜说,这些都是要运到扬州的,那边波斯商人多,最爱买这种带花纹的。我这才想起之前听说的 “黑石号” 沉船,一船的宝贝不就是从扬州运出去的吗?
顺流的时候是真快,船像飞起来似的,船工们都不用使劲划,躺在甲板上晒太阳。可一到逆风天就惨了,纤夫们得拉着绳子在岸上走,喊的号子能传老远。有次遇到个从扬州往长安去的船,他们说走了快一个月,“逆水行舟,一天能走三十里就不错了”。这才明白,同样的路,顺流逆流能差出十来天。
快到扬州那几天,水面上的船突然多了起来。南来北往的商船挤在一起,有运茶叶的,有运粮食的,还有船上载着歌舞伎的官船,排场大得很。船老大说:“过了瓜洲渡,就算到扬州地界了。” 果然,远远就看见岸边的塔,码头上的吊桥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等真靠了码头,才知道什么叫 “扬一益二”。挑夫们扛着货往城里跑,波斯商人举着算盘跟人讨价还价,茶馆里说书的正讲鉴真东渡的故事。我摸着船上的栏杆想,这半月水路,说慢吧,比走路骑马快多了;说快吧,足够让一个北方商人把口音都学杂了。
现在坐高铁从西安到扬州也就几个小时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那些在船上摇摇晃晃的日子,那些听来的故事,那些水边的炊烟和号子,大概都藏在这半月航程里了。你说要是真能回到唐朝,这半个月的船,你愿意坐吗?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